二

    王卫国用刀熟练地破开一只刺猬的肚子,双手探进去,向外一撕,整只刺猬被他生生剥掉皮。把刺猬皮随手一扔,取出苦胆丢掉,放到溪水里清洗着。

    孙志忠接过刺猬,从包里拿出盐岩砖,敲下一小块儿,包到刺猬肚子里,又塞进去采摘的野枸杞、山精、奇异果,用芭蕉叶子包裹扎紧,抹上厚厚的河泥,放进陈昌平挖好的坑里用土埋好,在最下面一层铺上可可树枝,再用油棕枝盖上,拿了两块火石擦碰出一串串火花,包含油脂的油棕枝很快就被点燃,窜出了蓝色的火苗。

    陈昌平把一柄铁锅架在火堆上,里面炖着泥沟里抠出的小龙虾和热带特有的大树菌(又称金福菇是一种特殊的热带、亚热带大型稀有菇种,实体硕大,菌肉肥厚嫩白,菇体圆正,营养丰富,味道鲜美,香味浓郁,口感微甜而鲜嫩)。不多时,锅里水汤翻滚,龙虾配上大树菌特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,陈昌平从随身挎包里摸出干辣椒,一根根往汤里丢着,怔怔地看着铁锅发呆。

    在经历了这个事件之后,仅存的三个人心情都很沉重,谁也没有兴趣说话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发现在万毒森林里面迷路了,好在森林里应有尽有,倒也不愁吃喝。有几次险境,也都被经验丰富的猎户王卫国化险为夷。

    回头想想临走前的希望和现在的境况,陈昌平不由心里面暗暗苦涩。如果不是唐叔(巴颂)极力怂恿,按照他的性格,是说什么也不会跟着越境到金三角当雇佣军。

    不过有一点值得安慰的是,现在倒也不愁饿肚子的问题了。

    “卫国哥,我们能走出去么?”孙志忠扒拉着火堆,让火苗燃得更旺盛。

    王卫国拿着石子往河里丢着,石子落入河里晕出的涟漪,在河面久久回荡着……

    “昌平,你的眼睛好些了么?”王卫国盯着水纹荡漾,一动不动的像一尊塑像。

    “哥,好多了。”陈昌平揉了揉眼睛,这几天眼睛生疼,看东西模模糊糊的,干涩的像刀割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葛布为什么要咱们一起来了?”王卫国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,盯着那一锅龙虾蘑菇。

    冒着白汽的滚汤中,一只只龙虾举着血红的钳子,大树菌在汤里上下翻腾,眼看着就可以吃了。

    “哥,我们是食物对么?”孙志忠忽然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毕竟被当做唐叔(巴颂)的食物这件事实在不好接受,但是现实往往就是这样的残酷,准备出来前,村支书收下粮票,把村里仅有的两条腊肉猪腿给他们当做干粮……

    而他们和那两条腊肉猪腿有什么区别呢?

    三个人谁都没有心思去想这里面的逻辑关系,仅有的希望就是葛布死后留下的那张地图。这张简陋的草图上画着整个万毒森林大概轮廓。

    王卫国并不知道,也许他手上拿的是世界上仅有的一张万毒森林的地图。做为世界四大神秘森林之首的“万毒森林”,坐落在金三角大约十万平方公里无人区的中心地带,这是地球上仅存不多的没有人类涉足的地带之一。( “金三角” (Golden Triangle) 是指位于东南亚泰国、缅甸和老挝三国边境地区的一个三角形地带)“万毒森林”虽然是苗族、瑶族和傈僳族的传说,不过却真实存在,至今连具备最先进军事装备的冒险家,都无法靠近的热带雨林。这张草图如果放到国际探险界里,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珍宝。

    可惜王卫国并不懂这些。在他眼里,这张草图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盘踞在纸上的巨蟒,只不过在巨蟒身上标着许多看不懂的稀奇古怪符号。不过让他很不理解的是,在地图上除了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,还有许多骷髅头、蜘蛛、小蛇之类的图画。凭着多年猎户的直觉,他在地图上画着骷髅头的标记处确定了目前的位置,而距离最近的下一个标记点,画着一个简单的人头。

    这张草图实在是年过久远,那个人头已经很模糊,依稀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脑袋。

    他们村距离泰国并不远,多少也听老人口口相传过许多来自泰国的传说。有一个传说是讲在万毒森林里,有许许多多神秘的村落。其中一个村落住着下到凡间的仙女,也有说住着一群修炼成人形的妖女,男人如果有幸找到那个村落,可以吃到世界上最好的美味佳肴,晚上有最美丽的女人侍寝,享受比皇帝还要舒服的生活。

    王卫国虽然大字不识一个,不过接受的也是无神论教育,对这些传说也就是当作酒余饭后几个男人的谈资。但是在目睹唐叔(巴颂)由人变狼之后,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原本不像他想的那样,可能真有这么一个村子也说不定。

    在绝境中人总是靠希望活着,想到这里,他不由心里一热,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村子,哪怕是享受一晚上就死也值了!按照地图,可能那个人头标记就是这个村子也说不定……

    “吃饭!”他丢给陈、孙二人几个木薯,就着龙虾蘑菇、黄焖刺猬狼吞虎咽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两个半大孩子本来就没什么主意,一切都是唯王卫国马首是瞻,看到他突然来了精神,心里也轻松许多,不多时就吃得满嘴流油。

    忽然间,陈昌平停止吞咽,嘴里含着块刺猬肉,向远处望去。

    “昌平,怎么了?”王卫国剥着小龙虾,“滋溜”一声把雪白的虾肉吸进嘴里。

    陈昌平慌慌张张地说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。”